美国经济正站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点上。AI投资热潮驱动着经济增长,但为这场盛宴买单的,越来越多是随时可能撤离的外国股权资本——一旦市场情绪逆转,这一融资结构将成为触发衰退的引线。
据彭博宏观策略师Simon White分析,美国经常账户赤字目前几乎完全依赖对回报敏感的外国股权资金流入来填补,这一依赖程度已创历史纪录。股权资本不同于债务融资或直接投资,其流动性强、波动性高,是最容易"说走就走"的资本形式。一旦股价走弱、市场情绪转向,今日的资金流入便可能迅速变为明日的资金外逃。
当前,AI直接相关投资单独支撑着近十分之一的GDP水平,约四分之一的名义年增长率(5.9%)来自AI领域。然而,黄仁勋突然离开英伟达,以及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的胜利为数据中心建设前景蒙上阴影,正令市场对AI需求能否持续产生更多疑问。这些不确定性叠加美国经济对外部股权融资的高度依赖,使得潜在的"外部融资冲击"风险正从幕后走向台前。
股权融资依赖创纪录,经常账户赤字高度暴露
AI投资规模之庞大,已远超美国国内储蓄所能承载的上限。
据Simon White分析,外国投资者正在为逾万亿美元的AI相关投资提供资金,而这些资金几乎全部以购买美国股票的形式流入——这一现象在美国乃至全球历史上均属罕见。
这意味着,美国经常账户赤字的融资来源,已从相对稳定的债务工具或外商直接投资,高度集中于波动性极强的股权资本。股权资本的本质决定了其脆弱性:当股价下跌、流动性收紧,资金外流的速度可以极为迅猛,进而推高资本成本,并对依赖外部融资的科技投资热潮形成直接打击。
历史上与美国当前处境最为接近的案例,是2006年前后的南非。据IMF数据,彼时南非流入股权投资占GDP约5%,经常账户赤字约为GDP的6.5%,股权融资覆盖率刚刚超过75%。随后全球金融危机爆发,资本大规模外逃,南非股市以美元计价跌去近三分之二,货币贬值约一半,并引发了一场短暂但剧烈的衰退,百万人因此失业。Simon White指出,尽管当前并无银行业危机迹象,但南非的案例清晰揭示了美国在股市进一步走弱或全球其他地区陷入衰退时所面临的脆弱性。
英伟达变局与需求隐忧,AI投资逻辑遭遇考验
支撑这一融资结构的核心前提,是市场对AI需求持续旺盛的信心。然而,这一前提正受到多重因素的侵蚀。
黄仁勋突然离开英伟达,令算力供需图景骤然清晰起来。英伟达此前扮演着AI领域"事实上的央行"角色,不仅为新兴云计算公司(neocloud)及其他算力买家提供资金支持,还为芯片融资提供背书,以此托举自身产品需求。Huang本人更常常亲自参与英伟达的商业谈判。其离职带来的不确定性,对依赖英伟达支持的CoreWeave、Nebius等新兴云计算公司而言尤为敏感——这两家公司合计约占2027年预测AI资本支出的10%。
与此同时,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的胜利,令外界对数据中心建设可能遭遇政治层面管控的担忧升温,进一步压制了市场对AI需求前景的预期。Simon White指出,算力过剩风险早已存在,超大规模云计算商和AI实验室对算力的"生存级"渴求,曾一度将理性经济逻辑抛诸脑后,如今市场正在为这种非理性买单。
营收敏感性上升,股价与投资形成负反馈
在估值层面,当前科技股价格的增长动力已高度集中于营收预期,而非估值扩张。据Simon White分析,追踪营收与预期营收已成为科技股价格增长的最大贡献因素,与此同时,远期市盈率正对股价形成制约,远期利润率也开始下滑。
这意味着,科技股对算力需求下滑所带来的营收冲击格外敏感。一旦算力需求走弱,营收下降将直接压低股价;股价下跌则触发外国资本外流,推高资本成本;资本成本上升进而压缩投资规模,形成完整的负反馈闭环。值得注意的是,即便约一半的AI支出流向进口商品,剩余部分对国内投资的冲击依然不可忽视。当国内投资收缩、营收转负,衰退的条件便趋于成熟。
Simon White表示,基于其衰退指标,当前爆发迫在眉睫衰退的风险仍属较低水平,但投资者应充分意识到上述反馈机制的存在——这些机制一旦启动,可能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将经济拖入衰退。"患者表面看似健康,但潜在的并发症正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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